70岁后改变生活方式还有用吗?答案可能会让你意外

编者按

在人口老龄化不断加速的背景下,一个长期存在争议的问题逐渐凸显:进入老年阶段后,改变生活方式是否仍然具有实际意义?部分研究认为,健康行为的收益在老年阶段呈边际递减,甚至可能“为时已晚”。近期一项发表在American Journal of Preventive Medicine杂志的基于中国人群的大规模前瞻性队列研究表明[1],保持良好生活习惯(如不吸烟、非每日饮酒或每日适量饮酒、健康饮食、高体力活动水平、健康体重与体型)的70岁左右的老年人,更易存活至80岁以上且无重大慢性病;健康生活方式因素越多,老年人健康状况越好。

研究背景:从“是否长寿”到“是否健康长寿”的问题转变

人口老龄化已成为全球不可逆转的趋势。预计2021至2050年,全球65岁及以上人口占比将由不足10%上升至17%。中国老龄化进程尤为迅速,2020年65岁及以上人口已达1.9亿(占13.5%),预计到2050年将增至3.95亿,其中80岁及以上高龄老人达1.35亿。伴随人口结构转变,年龄相关重大慢性病负担持续攀升,预计到2030年,中国因人口老龄化带来的重大慢性病疾病负担将至少增加40%。因此,推动健康老龄化不仅关系到老年人生活质量的提升,也直接影响家庭与社会的照护压力及经济负担。然而,受早年生活经历、社会环境及年龄相关生理功能衰退等多重因素影响,老年人群中不健康生活方式仍然普遍存在。全国调查数据显示,约半数60岁及以上人群存在超重或肥胖,蔬果摄入不足比例相近,老年男性吸烟率和过量饮酒率分别高达45.5%和28.7%,且过去20年间高龄人群久坐与独居现象增加,运动参与显著下降。

既往在西方及中国人群中开展的队列研究普遍表明,健康生活方式与重大慢性病及死亡风险降低显著相关,但多项研究的年龄分层分析提示,该关联在老年人中弱于中青年人群,意味着高死亡风险的老年群体坚持健康生活方式所获得的额外收益可能有限。此外,现有研究多集中于发达国家,且结局主要聚焦死亡,对“带病生存”与“健康生存”的区分不足。

基于此,本研究依托中国嘉道理生物库(CKB)前瞻性队列数据,纳入36,403名平均年龄71岁的老年人,通过长期随访,系统评估吸烟、饮酒、饮食、体力活动及体型等生活方式因素及其综合评分与老年阶段生存结局和健康状态的关联。研究将结局划分为三类:80岁前死亡、存活至80岁以上但患重大慢性病、以及存活至80岁以上且无重大慢性病(包括缺血性心脏病、脑血管疾病、恶性肿瘤和慢性阻塞性肺疾病)。本研究将不吸烟、适量饮酒、健康饮食评分2~3分、体力活动充足及体型理想定义为低风险生活方式因素,并据此构建健康生活方式评分(0~5分)。采用多项logistic回归模型,分析各单项生活方式因素及综合评分与生存及健康结局的关联,同时按腰围分层,进一步探讨BMI与结局之间的关系。

研究结果:70岁左右维持健康生活方式,可显著改善晚年健康结局

在长达11.5年的随访期间,共观察到13 496例死亡事件,同时有22 665人发生至少一种重大慢性病。从最终结局分布来看,7 971人未能活到80岁,15 823人在80岁后存活但患有慢性病,仅有12 609人实现了“存活至80岁以上且无重大慢性病”的理想状态,这一比例不足三分之一,提示健康长寿在现实中仍属相对稀缺状态。

进一步分析显示,校正潜在混杂因素后,与对照组相比,吸烟、戒酒、饮食习惯不健康、体力活动不足的受试者,80岁前死亡风险更高。其中吸烟呈现出明确的剂量-反应关系:与从不或偶尔吸烟者相比,每日吸烟<10支、10~19支及≥20支的受试者80岁前死亡风险分别增加45%、51%和80%,既往吸烟者(多因疾病戒烟)风险亦升高(OR=1.21)。此外,不健康饮食、体力活动不足以及戒酒行为(尤其因病戒酒)均与更高死亡风险相关。

在体型因素方面,单纯从BMI来看,低体重(<18.5 kg/m2)显著增加死亡风险(OR=1.58),而超重人群死亡风险反而降低(OR=0.87),表现出一定程度的“肥胖悖论”。然而,当进一步引入腰围指标进行分层分析后,这一关系变得更加清晰:在腰围正常(男性<85 cm、女性<80 cm)的人群中,BMI每增加5 kg/m2,死亡风险下降32%(OR=0.68),但同时慢性病风险上升9%(OR=1.09);而在中心性肥胖人群中,BMI每增加5 kg/m2则同时增加死亡风险(OR=1.11)和慢性病风险(OR=1.16),且交互作用具有统计学显著性(P<0.001)。这一结果表明,脂肪分布较体重本身更能反映健康风险,中心性肥胖是老年人群中更为关键的危险因素。

在综合生活方式分析中,研究观察到显著的剂量-反应关系。以80岁前死亡为参照,每增加一项健康生活方式行为,个体存活至80岁且患慢性病的概率提高16%(OR=1.16),而存活至80岁且无慢性病的概率提高25%(OR=1.25)。进一步分类分析显示,拥有5项健康行为者相比仅有0~1项者,其实现“健康长寿”的概率提高超过2倍。这一结果不仅说明健康行为具有累积效应,而且表明其对“无病生存”的促进作用更为显著。从单一因素来看,不吸烟的效应最为突出,其与80岁以上无慢性病生存的关联强度(OR=1.52)明显高于其他行为因素。此外,分层分析结果显示,无论性别、城乡地区、慢病状态或家族长寿史如何,健康生活方式评分与结局之间的关联均保持一致,且敏感性分析结果亦未发生实质性改变,提示研究结论具有较强的稳健性。

研究讨论

本研究为“老年阶段生活方式干预是否仍然有效”这一问题提供了重要实证证据。坚持健康生活方式(不吸烟、适量饮酒、健康饮食、体力活动充足)与更优的晚年健康状态显著相关,且健康生活方式评分越高,实现80岁以上且无重大慢性病“健康长寿”的可能性越大。其中,吸烟仍是最主要的不良因素,与既往研究一致,当前及既往吸烟者在80岁前死亡或带病生存的风险均显著升高;适度饮酒与较低风险相关,但可能受到反向因果影响。饮食方面,每日摄入水果或整体饮食质量较高者更易获得良好结局,而红肉适量摄入可能优于过多或过少摄入。体力活动不足同样与死亡风险升高相关,这一结果与西方人群研究一致。体型方面,本研究进一步凸显脂肪分布的重要性:低体重与死亡风险增加相关,而在腰围正常人群中,BMI升高虽与死亡风险降低相关,但慢性病风险上升;在腹型肥胖人群中,BMI升高则同时增加死亡及慢性病风险,提示老年人应在维持适宜体重的同时避免中心性肥胖。

相较既往研究,本研究不仅验证了健康生活方式在老年阶段的持续作用,还从“生存”拓展至“健康生存”,强调其对健康寿命的促进意义。研究优势在于样本量大、随访时间长、暴露与结局时序关系明确,并通过排除基线重大慢性病患者及校正多种混杂因素(包括长寿家族史)以降低偏倚。然而,研究仍存在一定局限:结局指标未涵盖心理健康与认知功能;生活方式仅在基线测量,尽管复查数据显示大多数个体行为较为稳定;生活方式评分未加权,可能低估不同因素效应差异;同时仍可能存在未测量因素导致的残余混杂。总体而言,本研究表明,老年阶段健康生活方式依然具有重要价值,是促进健康老龄化的重要可干预路径。

结语

这项针对中国老年人、随访超10年的队列研究提示,保持良好生活习惯(如不吸烟、非每日饮酒或每日适量饮酒、健康饮食、高体力活动水平、健康体重与体型)的老年人,更易存活至 80 岁以上且无重大慢性病;健康生活方式因素越多,老年人健康状况越好。该研究结果表明,低龄老年人坚持良好生活习惯,对实现向高龄老人阶段的健康老龄化至关重要。健康或许越早开始越好,但从来都不算太晚。

参考文献:1.Am J Prev Med. 2026 Mar 18:108337. doi: 10.1016/j.amepre.2026.108337. 2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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