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你是否知道，中国目前有超过4亿人处于糖尿病前期？他们血糖高于正常，却尚未达到糖尿病诊断标准。表面上看“无病无痛”，实则已悄然站在心血管疾病、肾病甚至早逝的悬崖边缘。而在这场无声的健康危机中，饮食中的维生素摄入，可能成为扭转命运的关键变量。近期，中国医科大学附属盛京医院内分泌科主任史晓光教授作为通讯作者，在国际权威期刊Food & Function上发表了一项重要研究成果——《Comprehensive assessment on the association of dietary vitamins with all-cause and cardiovascular mortality among individuals with prediabetes: evidence from NHANES 1999–2018》。该数据基于美国国家健康与营养调查（NHANES），对近20年间超过1万名糖尿病前期成年人进行了长期追踪，系统评估了各类膳食维生素摄入与全因死亡及心血管死亡风险之间的关联。
一、糖尿病前期人群为什么需要关注维生素
糖尿病前期是一种介于正常血糖与2型糖尿病（T2DM）之间的高危代谢状态，全球患病率持续上升。据估计，糖尿病前期患者每年有5%~10%进展为糖尿病，终生风险高达70%。2021年，全球空腹血糖受损（IFG）和糖耐量受损（IGT）人数分别达2.98亿和4.64亿，预计到2045年将增至4.14亿和6.38亿。更值得警惕的是，糖尿病前期不仅是血糖异常的信号，更代表着全身代谢紊乱的开始：包括胰岛素抵抗、慢性低度炎症、氧化应激增强、内皮功能受损……使患者的心血管疾病风险显著高于普通人群。
因此，早期识别并干预糖尿病前期，对延缓疾病进展、改善预后至关重要。其中，合理摄入维生素作为一种经济、安全的策略，日益受到关注。维生素作为维持生理功能和代谢稳态的关键有机化合物，部分已被证实可能延缓糖尿病前期进展、改善生存结局。例如，维生素D缺乏与糖尿病前期患者更高的死亡风险相关，补充维生素D在部分研究中显示出降低糖尿病发病风险的潜力，但结果尚不一致。此外，糖尿病前期人群可能存在特殊的维生素需求——如对维生素C的需求更高。
然而，目前关于膳食或补充来源的各类维生素摄入与糖尿病前期患者全因及心血管死亡风险之间的关联，证据仍十分有限。为此，本研究基于具有全国代表性的NHANES 1999~2018数据，系统评估11种维生素摄入与糖尿病前期人群死亡结局的关系，以期为精准营养干预提供科学依据。
二、系统评估维生素摄入与糖尿病前期人群死亡结局的关系
本研究基于具有全国代表性的NHANES 1999~2018数据，采用复杂分层、多阶段概率抽样设计。初始样本101 316例，经排除怀孕、年龄＜18岁、糖尿病史、葡萄糖或死亡随访数据缺失及不符合糖尿病前期诊断标准者后，最终纳入14 634例，死亡信息通过NHANES链接至国家死亡指数（NDI），随访截至2019年12月31日。
糖尿病前期依据2023年美国糖尿病协会（ADA）标准定义：空腹血糖（FPG）100~125 mg/dl、口服葡萄糖耐量试验2小时血糖（2h-PG）140~199 mg/dl、HbA1c 5.7%~6.4%，或曾被医务人员告知处于糖尿病前期状态。
全因死亡定义为任何原因死亡；心血管疾病（CVD）死亡包括ICD-10编码I00–I09、I11、I13、I20–I51和I60–I69所涵盖的心血管相关死因。
膳食维生素摄入量通过24小时饮食回忆法评估，涵盖11种维生素。协变量包括人口学特征（年龄、性别、种族、教育、收入）、生活方式（吸烟、饮酒、BMI）、饮食质量（HEI-2015）、总能量摄入、自评健康状况及基线慢性病史（CVD、CKD、COPD、癌症等）。
采用Cox比例风险模型，结合NHANES复杂抽样权重，评估维生素摄入四分位数（Q1~Q4）与死亡风险的关联。逐步调整混杂因素：模型1校正人口学变量；模型2增加生活方式与饮食因素；模型3进一步纳入健康状况与疾病史。同时使用限制性立方样条（RCS）分析剂量-反应关系，并开展多项敏感性及亚组分析（按性别、年龄、BMI、种族、生活方式等分层）。缺失数据采用多重插补处理。所有分析使用R 4.1.0完成，双侧P<0.05视为具有显著统计学差异。
三、临床发现：改善维生素摄入，或可显著降低死亡风险
本研究共纳入14 634名糖尿病前期成人，随访期间共记录2316例死亡（全因死亡率12.55%），其中722例归因于心血管疾病（CVD，3.68%）、577例为癌症（3.30%），其余1017例为其他原因（5.57%）。与存活者相比，死亡者更倾向于年龄较大、非西班牙裔白人、肥胖、自评健康状况较差，并更常伴有心血管疾病、慢性肾病、COPD或癌症病史。
维生素摄入与死亡风险的关联
在调整人口学、生活方式、饮食质量及慢性病史等混杂因素后，多项维生素摄入水平与死亡风险显著相关（图1）：
保护性关联：较高摄入的维生素B1、烟酸（B3）、维生素B6、叶酸（B9）、维生素E和K与全因或特定原因死亡风险降低显著相关。其中，维生素K最高四分位组的全因死亡风险降低19%（HR=0.81, 95% CI: 0.66~0.98）；维生素A和维生素K高摄入均与癌症死亡风险显著下降相关（HR分别为0.64和0.57）。
不利关联：维生素D摄入最高四分位与全因死亡风险增加44%（HR=1.44, 95% CI: 1.12~1.84），且呈非线性正相关。
无显著关联：维生素A、维生素B2、维生素B12和维生素C在整体分析中未显示出与全因或CVD死亡的一致性关联。
图1. 维生素水平与全因死亡率（A）、心血管疾病死亡率（B）、癌症死亡率（C）及其他死亡率（D）之间的关联
进一步的限制性立方样条（RCS）分析揭示了多种非线性剂量–反应关系：维生素C呈现U形关联，提示过低或过高摄入均可能不利；维生素D则表现为高摄入伴随风险上升的正向非线性趋势；维生素K呈L形关系，即摄入达到一定阈值后死亡风险趋于稳定下降；而烟酸、维生素B6和E则多表现为负向非线性或近似线性的保护效应。Kaplan–Meier生存曲线也显示，不同维生素摄入四分位组之间的生存率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P<0.05），支持其临床相关性。
亚组分析进一步揭示了关联的异质性：维生素D与死亡风险的不利关联在总膳食能量摄入较高或自评健康状况较差的人群中更为突出；维生素E和K的保护作用在大学及以上教育水平者中更显著；维生素B12与心血管及癌症死亡的关联在自评健康“非常好至优秀”的个体中更强；此外，维生素B6、维生素B12和维生素D与心血管死亡的关联在男性中表现得尤为明显。敏感性分析通过排除随访前3年内死亡的参与者后，所有主要发现依然保持稳健，表明结果具有良好的可靠性。这些发现强调，在糖尿病前期人群中，膳食维生素的摄入模式可能对长期生存结局产生重要影响，且其效应受个体特征和生活方式的调节。
结语
史晓光教授团队的这项基于近20年NHANES大数据的研究揭示，不同膳食维生素摄入水平与糖尿病前期人群的全因及心血管死亡风险存在显著且差异化的关联。这一发现不仅深化了我们对营养-代谢-结局链条的理解，更提示：精准营养干预有望成为糖尿病前期综合管理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但当前证据仍主要来源于观察性研究，尚不能确立因果关系。因此，未来亟需开展前瞻性干预研究，进一步验证针对特定维生素的膳食调整或补充策略，是否能够有效改善血糖代谢、延缓糖尿病发生，并最终改善糖尿病。
参考文献
Ren W, et al. Comprehensive assessment on the association of dietary vitamins with all-cause and cardiovascular mortality among individuals with prediabetes: evidence from NHANES 1999-2018. Food Funct. 2024 Sep 30;15(19):10037-10050. 2 comments
一、糖尿病前期人群为什么需要关注维生素
糖尿病前期是一种介于正常血糖与2型糖尿病（T2DM）之间的高危代谢状态，全球患病率持续上升。据估计，糖尿病前期患者每年有5%~10%进展为糖尿病，终生风险高达70%。2021年，全球空腹血糖受损（IFG）和糖耐量受损（IGT）人数分别达2.98亿和4.64亿，预计到2045年将增至4.14亿和6.38亿。更值得警惕的是，糖尿病前期不仅是血糖异常的信号，更代表着全身代谢紊乱的开始：包括胰岛素抵抗、慢性低度炎症、氧化应激增强、内皮功能受损……使患者的心血管疾病风险显著高于普通人群。
因此，早期识别并干预糖尿病前期，对延缓疾病进展、改善预后至关重要。其中，合理摄入维生素作为一种经济、安全的策略，日益受到关注。维生素作为维持生理功能和代谢稳态的关键有机化合物，部分已被证实可能延缓糖尿病前期进展、改善生存结局。例如，维生素D缺乏与糖尿病前期患者更高的死亡风险相关，补充维生素D在部分研究中显示出降低糖尿病发病风险的潜力，但结果尚不一致。此外，糖尿病前期人群可能存在特殊的维生素需求——如对维生素C的需求更高。
然而，目前关于膳食或补充来源的各类维生素摄入与糖尿病前期患者全因及心血管死亡风险之间的关联，证据仍十分有限。为此，本研究基于具有全国代表性的NHANES 1999~2018数据，系统评估11种维生素摄入与糖尿病前期人群死亡结局的关系，以期为精准营养干预提供科学依据。
二、系统评估维生素摄入与糖尿病前期人群死亡结局的关系
本研究基于具有全国代表性的NHANES 1999~2018数据，采用复杂分层、多阶段概率抽样设计。初始样本101 316例，经排除怀孕、年龄＜18岁、糖尿病史、葡萄糖或死亡随访数据缺失及不符合糖尿病前期诊断标准者后，最终纳入14 634例，死亡信息通过NHANES链接至国家死亡指数（NDI），随访截至2019年12月31日。
糖尿病前期依据2023年美国糖尿病协会（ADA）标准定义：空腹血糖（FPG）100~125 mg/dl、口服葡萄糖耐量试验2小时血糖（2h-PG）140~199 mg/dl、HbA1c 5.7%~6.4%，或曾被医务人员告知处于糖尿病前期状态。
全因死亡定义为任何原因死亡；心血管疾病（CVD）死亡包括ICD-10编码I00–I09、I11、I13、I20–I51和I60–I69所涵盖的心血管相关死因。
膳食维生素摄入量通过24小时饮食回忆法评估，涵盖11种维生素。协变量包括人口学特征（年龄、性别、种族、教育、收入）、生活方式（吸烟、饮酒、BMI）、饮食质量（HEI-2015）、总能量摄入、自评健康状况及基线慢性病史（CVD、CKD、COPD、癌症等）。
采用Cox比例风险模型，结合NHANES复杂抽样权重，评估维生素摄入四分位数（Q1~Q4）与死亡风险的关联。逐步调整混杂因素：模型1校正人口学变量；模型2增加生活方式与饮食因素；模型3进一步纳入健康状况与疾病史。同时使用限制性立方样条（RCS）分析剂量-反应关系，并开展多项敏感性及亚组分析（按性别、年龄、BMI、种族、生活方式等分层）。缺失数据采用多重插补处理。所有分析使用R 4.1.0完成，双侧P<0.05视为具有显著统计学差异。
三、临床发现：改善维生素摄入，或可显著降低死亡风险
本研究共纳入14 634名糖尿病前期成人，随访期间共记录2316例死亡（全因死亡率12.55%），其中722例归因于心血管疾病（CVD，3.68%）、577例为癌症（3.30%），其余1017例为其他原因（5.57%）。与存活者相比，死亡者更倾向于年龄较大、非西班牙裔白人、肥胖、自评健康状况较差，并更常伴有心血管疾病、慢性肾病、COPD或癌症病史。
维生素摄入与死亡风险的关联
在调整人口学、生活方式、饮食质量及慢性病史等混杂因素后，多项维生素摄入水平与死亡风险显著相关（图1）：
保护性关联：较高摄入的维生素B1、烟酸（B3）、维生素B6、叶酸（B9）、维生素E和K与全因或特定原因死亡风险降低显著相关。其中，维生素K最高四分位组的全因死亡风险降低19%（HR=0.81, 95% CI: 0.66~0.98）；维生素A和维生素K高摄入均与癌症死亡风险显著下降相关（HR分别为0.64和0.57）。
不利关联：维生素D摄入最高四分位与全因死亡风险增加44%（HR=1.44, 95% CI: 1.12~1.84），且呈非线性正相关。
无显著关联：维生素A、维生素B2、维生素B12和维生素C在整体分析中未显示出与全因或CVD死亡的一致性关联。
图1. 维生素水平与全因死亡率（A）、心血管疾病死亡率（B）、癌症死亡率（C）及其他死亡率（D）之间的关联
进一步的限制性立方样条（RCS）分析揭示了多种非线性剂量–反应关系：维生素C呈现U形关联，提示过低或过高摄入均可能不利；维生素D则表现为高摄入伴随风险上升的正向非线性趋势；维生素K呈L形关系，即摄入达到一定阈值后死亡风险趋于稳定下降；而烟酸、维生素B6和E则多表现为负向非线性或近似线性的保护效应。Kaplan–Meier生存曲线也显示，不同维生素摄入四分位组之间的生存率差异具有统计学意义（P<0.05），支持其临床相关性。
亚组分析进一步揭示了关联的异质性：维生素D与死亡风险的不利关联在总膳食能量摄入较高或自评健康状况较差的人群中更为突出；维生素E和K的保护作用在大学及以上教育水平者中更显著；维生素B12与心血管及癌症死亡的关联在自评健康“非常好至优秀”的个体中更强；此外，维生素B6、维生素B12和维生素D与心血管死亡的关联在男性中表现得尤为明显。敏感性分析通过排除随访前3年内死亡的参与者后，所有主要发现依然保持稳健，表明结果具有良好的可靠性。这些发现强调，在糖尿病前期人群中，膳食维生素的摄入模式可能对长期生存结局产生重要影响，且其效应受个体特征和生活方式的调节。
结语
史晓光教授团队的这项基于近20年NHANES大数据的研究揭示，不同膳食维生素摄入水平与糖尿病前期人群的全因及心血管死亡风险存在显著且差异化的关联。这一发现不仅深化了我们对营养-代谢-结局链条的理解，更提示：精准营养干预有望成为糖尿病前期综合管理中不可或缺的一环。但当前证据仍主要来源于观察性研究，尚不能确立因果关系。因此，未来亟需开展前瞻性干预研究，进一步验证针对特定维生素的膳食调整或补充策略，是否能够有效改善血糖代谢、延缓糖尿病发生，并最终改善糖尿病。
参考文献
Ren W, et al. Comprehensive assessment on the association of dietary vitamins with all-cause and cardiovascular mortality among individuals with prediabetes: evidence from NHANES 1999-2018. Food Funct. 2024 Sep 30;15(19):10037-10050. 2 commen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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