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Andreas Liebl教授:2型糖尿病与肥胖管理新趋势及精准干预

编者按:近年来,随着新型降糖药物及综合管理策略的不断发展,2型糖尿病(T2DM)与肥胖的诊疗理念正在发生深刻变化,从单纯关注血糖控制,逐步迈向兼顾体重管理及心肾代谢风险的整体干预。在中华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第二十七次学术会议(CDS 2025)期间,本刊有幸专访德国巴特海尔布伦糖尿病和代谢中心Andreas Liebl教授,围绕真实世界管理挑战与突破、减重优先人群及未来治疗方向等话题,系统解读当前T2DM与肥胖管理的新趋势与实践路径。
           
《国际糖尿病》近年来,关于T2DM和肥胖管理的研究不断涌现。您认为哪些进展正在深刻影响临床决策,并改善真实世界患者管理?


Andreas Liebl教授:当前最值得关注的进展,来自新一代肠促胰素类药物的发展,包括GLP-1受体激动剂、GIP受体激动剂,未来甚至可能出现同时作用于胰高血糖素受体的三重激动剂。这一类药物具有里程碑意义,不仅能够有效降糖、显著减重,更已被证实具备明确的心血管和肾脏保护作用。


随之而来的是治疗理念的重要转变:从单纯关注血糖和体重,转向强调心肾代谢的整体保护。这一获益不仅见于GLP-1/GIP双重受体激动剂,也同样体现在SGLT-2抑制剂中,使其成为当前的重要治疗选择。如今,我们对患者的诊疗视角更加全面,不再局限于血糖或体重,而是会综合考量更多维度,以更加整体化的方式管理患者。


最后,当前我们已具备将科研成果转化到临床实践的落地工具,各类数字化工具和结构化治疗方案的应用,切实推动了科研结论向日常诊疗的转化,且这一转化的成效正日益凸显。


《国际糖尿病》尽管相关证据日益丰富,许多患者仍面临治疗依从性差、减重难以维持等挑战。结合您的临床经验,哪些管理方式(例如整合式医疗团队或数字健康工具)在应对这些实际障碍方面展现出最大价值?


Andreas Liebl教授:确实,我遇到过很多患者,即便我们提供了全力帮助,他们在减重方面仍然困难重重。我认为成功的关键之一是组建多学科整合式专家团队,团队不仅包含糖尿病专科医生、内分泌科医生,还配备超重与肥胖领域专家、营养师、糖尿病专科护士,尤其重要的是纳入心理医生。这支团队能针对疾病不同阶段的各类问题,为患者提供全方位支持。


在我看来,心理医生的作用最为关键,因为他们能帮助患者实现长期行为改变,这对治疗成效影响重大。此外,我们还拥有许多现代化整合式自动化工具,这些工具能帮助我们精准识别患者需求,同时为患者提供即时生物反馈——患者通过相关应用程序,可实时了解体重变化、运动量是否达标、血糖水平等情况,并实现血糖数据整合监测,实用性极强。


最后,还有一点至关重要但不易实现,那就是与患者保持密切联系。我们必须定期随访患者,避免失去沟通。团队成员(营养师或糖尿病专科护士等)与患者沟通越频繁,治疗效果越好,因此密切协作与定期随访是极为重要的成功要素。


《国际糖尿病》肥胖已被视为T2DM的核心治疗靶点之一。在您看来,临床实践中哪些患者群体应优先采用以减重为核心的治疗策略?


Andreas Liebl教授:体重控制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治疗目标。但由于医疗资源有限,我们必须明确优先人群。我认为应优先干预的患者群体有以下几类:


第一类是合并超重或肥胖的糖尿病早期患者。对这类患者而言,若能成功减重,可能实现糖尿病缓解甚至部分缓解。早期控制肥胖不仅能控制糖尿病病情,最终还可预防糖尿病并发症的发生。


第二类是已合并微血管、心血管并发症的糖尿病肥胖患者。这类患者适合使用GLP-1受体激动剂、GIP/GLP-1双重受体激动剂,不仅改善血糖和体重,还能提供心血管二级预防。


第三类是合并体重敏感性共病的T2DM肥胖患者,如阻塞性睡眠呼吸暂停(OSA)、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病(NAFLD)或非酒精性脂肪性肝炎(NASH)以及心力衰竭等。已有研究证实,双重受体激动剂和司美格鲁肽可降低OSA患者的发病风险。


第四类是已使用胰岛素治疗的T2DM患者。这一群体规模占比不小,他们在接受胰岛素治疗后通常会出现体重增加,而体重增加又会导致胰岛素需求量上升,进而形成“体重增加-胰岛素加量”的恶性循环。通过减重能有效打破这一循环,减少胰岛素用量,让病情控制变得更加容易。


实际上,我们在“为合适的患者匹配合适疗法”方面正做得越来越好,正逐步迈向精准医疗。尽管尚未达到理想状态,但整体方向是正确的。而且,我们也越来越擅长筛选出那些最能从我们的治疗方案中获益的特定患者群体。


《国际糖尿病》展望未来3~5年,您认为哪些新治疗策略或管理模式(如代谢手术与药物联合、AI风险预测等)最具潜力重塑T2DM与肥胖管理格局?


Andreas Liebl教授:我认为未来几年最关键的是创新药物的迭代升级。GLP-1、GIP及胰高血糖素受体相关药物将不断优化、丰富品类。正如我之前所说,这类药物能让我们以整体视角管理患者,不仅聚焦血糖控制,还能实现减重,同时关注患者的心血管并发症及其他共病。这一领域将涌现大量新进展和研究成果。


另一重要方向是小分子药物,即口服非肽类GLP-1受体激动剂。其优势在于服用便捷,无需顾虑进食和饮水时间。从现有初步数据来看,这类药物具有良好的降糖和减重效果,且成本和可及性更具优势,是未来几年治疗领域的重要新方向。


此外,代谢手术与药物治疗的联合模式将进一步完善。对于重度肥胖患者,先通过代谢手术快速减重,再借助GLP-1或GIP受体激动剂维持体重,既利于患者,也能预防心血管并发症,将成为重要的发展趋势。


最后,AI的应用潜力巨大。我们已在开发并将持续完善AI驱动的预测模型,例如识别最能从减重药物中获益的患者、预测治疗依从性差风险最高的患者,从而精准定位需要更多照护和关注的人群。此外,还将开发与患者互动的反馈模型,以提升患者治疗动机。这些AI相关应用在近未来会逐步落地,我坚信它们将为临床管理提供极大助力。


结语


随着肠促胰素类药物的不断迭代、多学科整合管理模式的成熟以及数字化与人工智能技术的逐步应用,T2DM与肥胖的诊疗正从单一指标控制,迈向以心肾代谢风险为核心的整体管理新时代。未来,相信随着循证证据不断积累与真实世界经验持续丰富,基于更早干预、更精准分层和长期获益导向的诊疗策略,将有望得到进一步验证并实现规范化落地。

2 comments

发布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