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糖尿病管理的“盲区”:肝脏健康为何长期被忽视?
01、MASLD与糖尿病:关联颇深,管理疏虞
共识报告指出,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病(MASLD)的早期筛查、早期干预对糖尿病全程管理而言至关重要。糖尿病是MASLD的重要危险因素。高血糖、胰岛素抵抗和肥胖共同促进MASLD发展;而MASLD进一步加重胰岛素抵抗,影响血糖控制,形成恶性循环。在2型糖尿病(T2DM)患者中,MASLD的患病率高达约70%,35%已进展为更严重的代谢功能障碍相关脂肪性肝炎(MASH),7%已发展为肝硬化[2,3]。即使在糖尿病前期人群中,MASLD患病率也达到37%~50%[4]。
然而,在糖尿病管理中,MASLD长期以来并未获得足够重视。
02、多因素叠加,致MASLD陷糖尿病管理盲区
肝脏健康长期处于糖尿病管理的“盲区”,是多因素叠加的共同结果。首先,临床实践焦点常集中于血糖、血压、血脂及心血管风险,肝脏健康被置于次要。其次,MASLD本身是一种“沉默”的疾病,早期多无明显症状且转氨酶正常,诊断依赖影像学或肝活检,基层筛查率极低。此外,治疗手段有限,主要靠难长期坚持的生活方式干预,且无特效药物,削弱了医患干预积极性。最后,医护和患者对糖尿病与肝脏健康的关联认知不足,导致该问题长期被低估。
对MASLD的忽视会给糖尿病患者带来一系列不良影响,包括:增加心血管风险,加速糖尿病大血管及微血管并发症进展,显著增加肝硬化,肝癌及肝相关死亡风险,并最终降低生活质量、增加医疗负担。二、从指南到实践:如何破解MASLD筛查“困境”?
为应对MASLD的挑战,ADA共识报告明确推荐使用无创、简便的FIB-4评分对糖尿病患者进行肝纤维化风险分层[1]。然而,在基层医疗实践中,这一推荐面临着“指南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的困境。
FIB-4评分仅需年龄、天冬氨酸氨基转移酶(AST)、丙氨酸氨基转移酶(ALT)和血小板计数即可计算,成本低廉,但其在基层的推广仍面临医生认知不足、检测项目可及性不一等挑战。要破解这一困境,核心在于系统性地提升认知、优化流程和整合资源。比如,通过继续教育和培训,通过专题研讨会、在线课程提高医护人员(特别是基层医护人员)对FIB-4评分的认知和掌握程度;通过与实验室合作建立绿色通道或利用移动医疗技术,优化检测流程,缩短报告时间等。
如FIB-4应用受限,还可考虑其他无创替代筛查工具,如非酒精性脂肪肝纤维化评分(NFS)、增强肝纤维化测试(ELF)或瞬时弹性成像(TE),以构建灵活、多层次的筛查体系。
三、药物治疗新纪元:GLP-1RA引领T2DM-MASLD管理变革
01、关键证据,奠定GLP-1RA在共识中的一线地位
随着新药循证证据的积累,MASLD的治疗迎来突破,ADA共识报告提出明确的分层治疗建议,其中,胰高糖素样肽-1受体激动剂(GLP-1RA)已成为重要选择。
对于合并超重或肥胖的T2DM与MASLD(F0-F3期)患者,共识优先推荐使用GLP-1RA。若不耐受或经济受限,可考虑吡格列酮作为备选方案。该项推荐的关键证据来自多中心、随机、双盲、安慰剂对照、Ⅲ期ESSENCE试验[5],中期分析结果显示,司美格鲁肽2.4 mg治疗72周,62.9%的患者实现MASH缓解且纤维化无恶化(vs. 安慰剂34.3%),36.8%的患者肝纤维化得到改善(vs. 安慰剂22.4%),首次以组织学硬终点证明了其抗纤维化作用。需强调的是,司美格鲁肽对MASLD的作用部分独立于减重(55.5%纤维化改善与体重无关),且对非糖尿病MASH患者同样有效。
02、多重获益,支持GLP-1RA作为临床优选
GLP-1RA在糖尿病合并MASLD管理中展现出多重获益:有效控制血糖、减轻体重、改善肝脏脂肪沉积和纤维化,并降低心血管风险。SUSTAIN系列随机对照临床研究显示,司美格鲁肽显著减重可达6.5 kg,显著降低收缩压可达7.3 mmHg[6],显著改善空腹血脂谱(总胆固醇↓,甘油三酯↓,LDL-C↓,HDL-C↑)[7],显著缩小腰围可达6.0 cm[8];SURE真实世界研究同样证实司美格鲁肽能够持续改善代谢因素[9,10]。SUSTAIN 6研究则显示,司美格鲁肽显著降低主要心血管不良事件(MACE)风险达26%[11]。安全性方面,GLP-1RA不增加低血糖风险,整体耐受性良好[12]。
四、终末期挑战:肝硬化阶段糖尿病管理的彻底重构
一旦MASLD进展至肝硬化,糖尿病管理策略必须进行彻底重构,以适应变化的生理状态和极高的低血糖风险。
血糖监测重构:肝硬化患者常伴有贫血、肾功能不全等,导致糖化血红蛋白(HbA1c)值被低估而失真。共识推荐口服葡萄糖耐量试验(OGTT)作为诊断金标准,替代可能失真的HbA1c,或持续葡萄糖监测(CGM),以捕捉隐匿的低血糖。
血糖目标重构:由于肝糖原储备下降、胰高糖素反应受损,此类患者低血糖风险极高。管理上需采取更宽松的血糖目标(如空腹7.0~10.0 mmol/L),并结合营养支持(如睡前加餐)和患者家属教育(如胰高糖素使用)进行综合防控。
药物选择重构:药物选择需严格根据肝功能状态(代偿期/失代偿期)进行调整,在代偿期肝硬化阶段,胰岛素为首选,GLP-1RA可谨慎使用,二甲双胍、磺脲类、吡格列酮等需禁用。一旦进入失代偿期,胰岛素成为唯一推荐的降糖药物。
肝硬化合并糖尿病的管理极其复杂,必须由内分泌科、肝病科、营养科等多学科团队联合决策,制定并动态调整个体化治疗方案。
结语
聚焦MASLD的早期筛查与治疗,将肝脏健康正式纳入糖尿病常规管理,标志着糖尿病管理从“以血糖为中心”的模式向“改善整体结局”和“提升整体健康”的更高维度迈进。这是ADA共识的一大步,不仅推动临床认知的更新,更为改善糖尿病患者远期预后奠定了基础。临床医生需积极更新知识,将新理念、新工具、新药物融入日常实践,为患者构建更全面、更安全的健康防线。

教授/主任医师博士生导师
内分泌代谢科书记兼医疗副主任
糖尿病与代谢研究室副主任
曾赴加拿大西安大略大学、美国哈佛医学院及香港中文大学学习
主持及主研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面上项目、国家青年自然科学基金项目,及国家自然科学基金重点项目,主持多项四川省科技厅项目
主要学术任职:
中华医学会内分泌学分会常委
中华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神经病变学组委员
中华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罕见病学组委员
四川省医学会内分泌学专委会副主任委员
第十三批四川省学术和技术带头人后备人选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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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Younossi ZM, et al. Clin Gastroenterol Hepatol. 2024;22(10):1999-2010.e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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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Michael C H, et al. JAMA cardiology, 2020, 5(10): 1182-1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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