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长期以来，世界卫生组织等公共卫生机构普遍倡导减少甜食摄入，其核心依据是频繁甜味暴露会增强甜食偏好，进而导致糖分和热量摄入超标，增加肥胖及相关疾病风险。然而，近期发表于《美国临床营养学杂志》（The American Journal of Clinical Nutrition）（IF：6.9）的一项为期6个月的平行随机对照试验——Sweet Tooth Trial，系统评估了不同水平膳食甜味暴露对甜味喜好及多项代谢结局的影响，却得出了截然不同的结论。该研究通过严格的试验设计和全面监测，对现行以“减少甜味暴露”为核心的公共健康建议进行了直接检验，也为我们重新审视甜食摄入与健康关系提供了重要证据。

人类天生喜爱甜味，但这种本能偏好被认为可能引发过量糖分和高热量摄入，从而增加相关非传染性疾病风险。基于这一认知，包括世界卫生组织在内的众多公共卫生机构，都建议整体降低膳食甜味暴露。其理由是，无论甜味来源于糖、低热量甜味剂（LCS）还是天然来源，频繁暴露都会增加人们对甜味的喜爱，促使糖分和能量摄入增加，最终导致体重上升。

尽管这一推理初看颇具说服力，且既往研究表明反复暴露于特定风味或食物可增强偏好，盐味偏好也会随饮食暴露水平变化，但近年来关于不同水平膳食甜味反复暴露的系统综述，并未证实甜味存在类似机制。同时，“甜食偏好致肥胖假说”也缺乏充分证据支撑。尽管过量添加糖摄入与体重增加的关联已得到广泛认可，但甜味偏好与糖摄入之间的关系往往难以证实，饮食中甜味暴露与能量摄入及体重之间的证据也相对有限。由于缺乏控制良好的随机对照试验，人们对甜味暴露的长期影响的因果认识仍存在不足。

Sweet Tooth Trial采用平行分组随机对照干预设计，共纳入180名健康成年受试者（女性/男性：123/57；年龄35±15岁；BMI 23±3 kg/m2）。

受试者被随机分为低甜味暴露组（LSE，n=61）、常规甜味暴露组（RSE，n=60）和高甜味暴露组（HSE，n=59），干预持续6个月，并设4个月随访。其间为参与者提供饮食建议和约50%的日常膳食，不同组别中甜味食品（包括糖、LCS、水果和乳制品）所占能量比例分别设定为7%、35%和80%。

在基线、6个月及随访期，系统评估甜味偏好、甜味强度感知、食物选择、能量摄入、体重、糖尿病和心血管疾病标志物以及不良事件。研究采用半控制设计，通过在线24小时饮食回顾（Compl-eat工具）和尿液生物标志物（蔗糖、三氯蔗糖、糖精等）监测依从性。主要结局为6个月内甜味偏好的变化，并采用混合模型进行意向性分析。

自我报告的饮食回顾和尿液标志物均证实，干预期间三组参与者的甜味摄入水平存在显著差异，提示干预执行有效。然而，从基线至第6个月，各组在甜味喜好、甜味强度感知、甜食选择、能量摄入、体重、糖尿病及心血管疾病标志物方面均未发现差异。具体而言：

各组在不同甜味浓度下的喜好模式保持稳定，甜味感知随浓度增加而增强，但均未受到干预影响。自助早餐测试和自我报告的能量摄入显示，各组随时间变化趋势相似。

体重与身体成分：体重、BMI、体脂百分比和瘦体重百分比在各组间随时间未发现差异。

健康标志物：空腹血糖、胰岛素、HbA1c以及甘油三酯、高密度脂蛋白、低密度脂蛋白等血脂标志物在各组间随时间无差异。

不良事件：报告的不良事件绝大多数与研究无关。

值

得注意的是，干预结束后，参与者的甜味摄入水平均自发恢复至基线水平。

研究结果清晰表明，无论是6个月的低甜味还是高甜味整体膳食暴露，均不会影响对甜味的喜好。甜味喜好在整个10个月研究期间保持稳定，且与膳食暴露无关。这些发现与既往长期随机对照研究结果一致，均表明长期改变甜味暴露水平不会影响甜味偏好。

研究中两个值得关注的现象进一步体现了成年人甜味偏好的稳定性：一是高甜味暴露组的实际甜食能量占比仅达到28%，远低于计划的40%~45%；二是干预结束后，低甜味和高甜味暴露组均迅速恢复到基线水平的甜味摄入（约20%能量）。这表明人类可能会主动寻求饮食中的甜味摄入平衡，同时也说明改变甜味摄入的公共卫生建议可能难以长期坚持，甚至可能徒劳无功。

此外，研究未发现甜味暴露水平对甜味或咸味感知、食物选择、能量摄入、体重及相关疾病标志物的影响，直接挑战了“甜食偏好致肥胖假说”，与众多公共卫生机构的假设相悖。这意味着，尽管超重仍是全球公共卫生问题，但通过改变甜味暴露的建议可能无法有效影响能量摄入和体重。

总体而言，本研究显示，单纯改变甜味食物的暴露水平并不会改变甜味喜好，也不会影响能量摄入或体重。这一结果不支持将减少甜味暴露作为防控肥胖的有效策略。未来的公共卫生干预，或应聚焦于更具实证支持的方向，例如降低食物和饮料的能量密度、限制份量大小、避免高能量摄入率的食物（如含糖饮料）等。该研究结果为我们理解“甜味-肥胖”关系提供了关键的随机对照证据，也提醒我们，基于现有假设的公共卫生建议可能需要重新审视，唯有通过严谨的科学研究，才能为健康饮食指导提供可靠支撑。

参考文献：Čad EM, Mars M, Pretorius L, et al. The Sweet Tooth Trial: A Parallel Randomized Controlled Trial Investigating the Effects of A 6-Month Low, Regular, or High Dietary Sweet Taste Exposure on Sweet Taste Liking, and Various Outcomes Related to Food Intake and Weight Status. Am J Clin Nutr. 2026;123(1):101073. doi:10.1016/j.ajcnut.2025.09.04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