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1型糖尿病（T1DM）是一种复杂的T细胞介导的自身免疫性疾病，导致产生胰岛素的β细胞破坏和胰岛素分泌不足。尽管遗传易感性在T1DM发生中具有重要作用，但越来越多的研究表明，生命早期的环境因素，尤其是饮食营养，可能深刻影响自身免疫进程。近期一项发表在Diabetologia杂志的研究结果表明[1]，遗传易感T1DM儿童的维生素C和E高摄入与胰岛自身免疫（IA）风险降低相关，提示通过膳食手段可能预防IA。

研究背景：维生素在T1DM早期发生中的潜在作用

T1DM的发生通常经历从免疫耐受破坏、胰岛自身抗体出现，到临床糖尿病确诊的长期过程。大量流行病学证据提示，遗传高风险儿童并非必然发病，这意味着环境暴露在疾病启动阶段具有重要调节作用。饮食因素作为婴幼儿最早、最持续的环境暴露之一，长期被认为可能通过影响免疫系统成熟、氧化应激水平及β细胞稳态，从而参与T1DM的发生过程。环境因素（如膳食因素）被认为在胰岛自身免疫和T1DM的发生发展中发挥重要作用。膳食因素可能作为自身免疫反应的触发剂、促进剂或抑制剂，进而影响T1DM的发病进程。维生素是一类结构异质的有机分子，是膳食中必需的微量营养素，广泛参与机体代谢调控及免疫功能维持。既往研究提示，维生素可能参与T1DM的发生过程，但关于儿童早期维生素摄入水平与IA或T1DM风险之间关系的系统证据仍然有限，且研究结果并不完全一致。

其中，维生素D因其在免疫调节中的潜在作用而受到广泛关注。部分研究发现，儿童期较高的维生素D状态或补充水平与胰岛自身免疫或T1DM风险降低相关，但也有研究未观察到显著关联，提示其作用可能受到研究人群、评估方式及暴露窗口等因素影响。

维生素A、C和E属于重要的膳食抗氧化营养素，可能通过减轻氧化应激、维持免疫耐受，从而影响自身免疫过程。既往研究显示，较高的维生素A、C或E状态或摄入水平与胰岛自身免疫或T1DM风险降低相关，但不同研究之间结果存在差异，且部分证据主要来自回顾性研究或动物实验，针对儿童真实膳食摄入的前瞻性研究仍较为缺乏。

B族维生素作为多种代谢反应和免疫功能的重要辅酶，其与胰岛自身免疫或T1DM风险之间的关系研究相对较少，现有结果亦不一致。部分研究提示，某些B族维生素摄入水平可能与胰岛自身免疫发生或进展相关，但其方向性和具体作用仍有待进一步明确。

总体而言，现有研究提示多种维生素可能参与T1DM相关自身免疫过程，但证据尚不充分，且不同维生素之间的作用存在明显异质性。基于此，有必要在遗传易感儿童中，通过前瞻性研究系统评估生命早期膳食中多种维生素摄入水平与胰岛自身免疫及T1DM风险之间的关联。

研究结果：遗传易感T1DM儿童的维生素C和E高摄入与IA风险降低相关

本研究基于芬兰“1型糖尿病预测与预防研究”（DIPP）出生队列，这是目前全球最具影响力的T1DM前瞻性队列之一。研究对象为1996~2004年出生、携带中度或高度HLA-DQB1遗传风险的儿童，共纳入5674例受试者。研究在儿童3个月、6个月、12个月以及1~6岁期间，多次使用3天膳食记录法评估维生素A、B族、C、D和E的摄入情况，并同时记录膳食与补充剂来源。研究随访至儿童6岁，系统监测胰岛自身抗体，并记录IA发生及T1DM诊断情况。

在为期6年的随访期间，在纳入的5626例胰岛自身免疫队列儿童中，共有247例（4.4%）发展为胰岛细胞抗体（ICA）联合至少一种胰岛自身抗体（IAA）阳性，206例（3.7%）发展为多重胰岛自身抗体阳性。在 5674例T1DM遗传风险队列儿童中，随访期间共有94例儿童（1.7%）被确诊为T1DM。在出现至少一次胰岛自身抗体持续阳性的506例儿童中，有65例（12.8%）在6岁前进展为临床T1DM。研究期间共收集膳食记录81 075天次，儿童平均每人提供14.3天膳食记录，覆盖3月龄至6岁多个关键饮食发育阶段，为纵向评估维生素摄入提供了充分数据基础。

在调整总能量摄入、性别、HLA遗传风险分层及糖尿病家族史后，联合模型分析显示，多种维生素摄入与胰岛自身免疫风险存在显著关联。具体而言，视黄醇摄入每增加10 μg/MJ，胰岛自身免疫风险降低约 9%（HR=0.91，95%CI：0.86~0.97）；维生素C摄入每增加10 mg/MJ，风险降低约30%（HR=0.70，95%CI：0.54~0.90）；维生素E摄入每增加0.1 mg/MJ，风险降低约7%（HR=0.93，95%CI：0.89~0.97）。在多重比较校正后，视黄醇、维生素C和维生素E与胰岛自身免疫风险降低的关联仍保持统计学显著性。相比之下，β-胡萝卜素、类胡萝卜素总量及B族维生素摄入与胰岛自身免疫风险之间未观察到稳定的显著关联。

在T1DM作为结局的分析中，部分维生素摄入同样呈现风险降低趋势。视黄醇摄入每增加10 μg/MJ，与T1DM风险降低27%相关（HR=0.83，95%CI：0.74~0.96）；维生素C摄入每增加10 mg/MJ，风险降低约55%（HR=0.45，95%CI： 0.23~0.84）；维生素E摄入每增加0.1 mg/MJ，风险降低约11%（HR=0.89，95%CI：0.80~0.99）。然而，在进行多重比较校正后，这些关联未达到统计学显著性，提示在T1DM这一终点上，统计效能可能受到病例数量较少的限制。其他维生素，包括维生素D及B族维生素，与T1DM发生风险之间未观察到显著关联。

在排除3月龄这一以母乳喂养为主的时间点后，维生素 C、维生素 D 和维生素 E 摄入与IA风险之间的关联基本保持一致，而视黄醇摄入与胰岛自身免疫风险之间的关联不再显著。时间交互分析显示，大多数维生素的效应在随访期间相对稳定，但烟酸摄入在生命早期与胰岛自身免疫风险可能存在弱正相关，而在2岁后该关联趋于消失。进一步分析未发现性别或 HLA遗传风险分层对维生素摄入与结局之间关联的显著修饰作用。研究还发现，维生素主要来源于日常饮食而非补充剂，且维生素补充剂使用本身与胰岛自身免疫风险并无显著关联。对避食特定食物（如水果蔬菜、乳制品或谷物）的儿童进行排除后，主要结果保持稳定。

结语

该研究结果表明，儿童早期较高的维生素C和维生素E摄入，与胰岛自身免疫风险降低存在稳定关联。这一发现为T1DM早期预防提供了重要营养学线索，也再次强调均衡、多样化饮食在生命早期免疫健康中的潜在价值。未来仍需结合生物标志物、机制研究及干预性试验，进一步验证抗氧化维生素在T1DM自身免疫预防中的真实作用。

参考文献：1.Diabetologia. 2025 Dec 19. doi: 10.1007/s00125-025-0663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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