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学锋教授:DPNP诊疗困难重重,如何突破这一临床困境?

编者按:我国是糖尿病大国,患者数量已居全球首位。在众多并发症中,糖尿病性周围神经病理性疼痛(DPNP)如影随形,困扰着约20%的糖尿病患者。这种以“针扎、烧灼、电击”为特征的慢性疼痛,不仅严重影响患者的睡眠和情绪,更带来了沉重的经济和生活负担。但长期以来DPNP的治疗面临诊断率低、药物疗效有限、不良反应多等诸多挑战。那么,该如何应对这一临床困境呢?


在2025中国医师协会内分泌代谢科医师年会(CEAAC 2025)中,华中科技大学同济医学院附属同济医院余学锋教授以“DPNP治疗新进展”为题系统剖析DPNP的诊疗困境,并探讨其治疗策略的优化路径。现整理如下,以飨读者。



一、DPNP:一种高发且沉重的疾病负担


随着我国糖尿病患病率持续攀升,其并发症的管理日益受到关注。根据国际糖尿病联盟(IDF)2025年数据,2024年中国糖尿病患者数已达1.48亿[1]。在这庞大的患者群体中,约有20%的人会经历DPNP的折磨[2]。


疼痛特征:中重度为主,表现多样

DPNP患者的疼痛远非单一感受。研究显示,患者普遍经历中重度疼痛,其中50%为中度疼痛,更有近50%的患者承受着显著至重度疼痛;疼痛性质多样,最常见的包括针刺样(58%)、刺痛感(56%)、麻木感(50%)、电击样(48%)和烧灼样(43%)等(图1)[3]。


图1. DPNP患者的疼痛部位、严重程度和疼痛性质


后果严重:远不止疼痛本身

DPNP带来的危害远超过疼痛本身。与普通糖尿病患者相比,确诊DPNP后1年内,患者下肢截肢风险提升至16倍以上,下肢感染风险增加87%,跌倒及相关损伤风险也随之显著升高[4]。正因如此,DPNP不仅严重影响患者的生活质量,也带来巨大的经济负担[3,4]。 


二、诊治困境:DPNP治疗之路“道阻且长”


尽管DPNP危害巨大,但其临床诊治现状却不容乐观,普遍存在诊断不及时、治疗不规范、患者满意度低等多重困境,使得治疗之路“道阻且长”。


挑战一:早期筛查与诊断不足

由于相当一部分DPNP患者在早期并无明显症状,因此早期筛查成为防治工作的关键环节。指南明确建议,所有2型糖尿病患者应在确诊时、1型糖尿病患者在确诊5年后,立即进行全面的周围神经病变筛查,并在此后保证至少每年复查一次[5]。临床实践中,常联合应用踝反射、震动觉、压力觉、温度觉及针刺痛觉这五项检查,以有效提高筛查的敏感性与特异性。通常情况下,DPNP的诊断主要是依据病史、临床症状和体征;只有在临床表现不典型、诊断不明或疑有其他病因时,建议患者于神经内科专科就诊,或进行神经电生理检查评估。


对于已出现疼痛症状的患者,评估量表是诊断DPNP的主要工具,包括糖尿病神经痛4(DN4)、视觉模拟评分(VAS)、LANSS、S-LANSS量表、PainDETECT量表、NPQ量表、ID疼痛量表。其中,DN4、VAS应用最为广泛(图2)。然而,在实际临床工作中,仍有半数患者未能获得及时诊断与治疗[6]。


图2. 量表是DPNP的主要诊断方法


挑战二:治疗不规范与满意度低

DPNP的治疗核心目标在于缓解疼痛、改善日常功能、改善情绪、改善睡眠,最终提升患者的整体生活质量[7],治疗包括药物治疗和非药物治疗,以药物治疗更常用。具体而言,药物治疗包括:抗惊厥药——钙离子通道调节剂、钠离子通道阻断剂,抗抑郁药——三环类抗抑郁药(TCAs)、5-羟色胺、去甲肾上腺素再摄取抑制药(SNRIs),局部用药——利多卡因、辣椒素,以及曲马多、阿片类镇痛药等。非药物治疗包括:微创介入治疗、神经调控治疗、手术治疗及其他治疗。


然而,临床实践中存在诸多不规范现象。指南推荐的普瑞巴林、加巴喷丁等一线药物,在真实世界中的患者依从性普遍偏低,如68.5%的普瑞巴林治疗患者依从性不佳,治疗3个月后便自行中断用药,治疗1年后中断用药的比例高达76.7%,严重影响了长期预后[8]。一线药物(如抗惊厥药和抗抑郁药)的应用比例偏低,反而阿片类药物的处方比例过高[6]。其背后的主要原因是疗效有限、起效慢以及头晕、嗜睡等不良反应导致患者耐受性差。也正是如此,高达58%的DPNP患者对既往治疗方案表示不满意,他们最迫切的需求是获得“更强、更持久的镇痛效果”[3]。


挑战三:传统药物存在的局限性

DPNP当前治疗药物本身存在的局限性,进一步限制了其临床应用。首先,第一、二代钙离子通道调节剂在临床使用中需要繁琐的剂量滴定,这一过程显著影响了患者的治疗依从性。其次,TCAs虽然具有一定的疗效,但因其心脏毒性、抗胆碱能反应等较高风险,使用时需格外谨慎。再者,阿片类药物由于高成瘾性及其他并发症风险,通常不被推荐作为一线或二线治疗药物。此外,SNRI类药物(如度洛西汀)在国内尚未获得DPNP适应证的批准。三、如何破局?第三代钙离子通道调节剂在DPNP治疗中的价值探讨


我国自主研发的第三代中枢神经系统钙离子通道调节剂克利加巴林,创新性地在γ-氨基丁酸基础上引入三环笼状结构,这一改进显著增强了环系和刚性,从而大幅提升生物活性。自2018年起,克利加巴林相关临床试验启动,历时7年,涵盖5项I期、5项II期及4项III期研究,纳入了超过2000例样本。研究结果表明,该药物能快速且显著缓解疼痛。目前,克利加巴林已获得5部权威指南和指导意见推荐,成为DPNP治疗的一线用药。


四、结语


DPNP是长期困扰广大糖尿病患者的“隐形杀手”,其诊疗现状充满挑战。传统药物的局限性导致患者满意度和依从性双低,临床上迫切需要更优的治疗选择。第三代钙离子通道调节剂或将回应临床未满足的需求,为DPNP患者提供了一个全新的、可靠的一线治疗方案。


参考文献

[1]IDF Diabetes Atlas 2025.

[2]中华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 中华糖尿病杂志,2025,17(01):16-139. 

[3]Abd-Elsayed AA, et al. J Pain Res. 2023 Jul 4;16:2269-2285.

[4]Kiyani M, et al. Neurol Clin Pract. 2020 Feb;10(1):47-57.

[5]中华医学会糖尿病学分会神经并发症学组. 中华糖尿病杂志. 2024,16(5):496-511.

[6]Tesfaye S, et al. J Diabetes Complications. 2023 Apr;37(4):108417.

[7]国家疼痛专业质控中心神经病理性疼痛专家组. 中国疼痛医学杂志. 2024,30(1):5-14.

[8]Yang M, et al. Pain Med. 2015 Nov;16(11):2075-2083. 

2 comments

发布留言